陰摩羅鬼之瑕|眾鳥之城,尸居餘氣

(圖片取自博客來)
《陰摩羅鬼之瑕》
作者:京極夏彥
譯者:王華懋
出版社:獨步文化
出版時間:2011/01/31 (原作於2003年出版)
簡介:
聳立在白樺湖畔的豪華洋館─「鳥城」當家.由良昂允伯爵即將第五度迎娶新娘。
這之前,他已經連續四次在初夜翌日清晨失去摯愛的新妻。
世人皆耳語:由良家遭詛咒了……
為避免事態重演,偵探.榎木津接受由良家請託,前往鳥城保護新娘,
小說家.關口陰錯陽差與偵探一同踏上旅程。
怎知,偵探一見鳥城眾人,便大喊:這裡面有殺人犯!
榎木津所言是否為真?
由良家的詛咒可會重現?
另一方面,遠在千里的東京……
前刑警.伊庭銀四郎曾經三度參與由良家新娘怪異死亡事件的調查。
一無所獲的調查在前刑警心中留下了雖然細微卻始終隱隱作痛的傷痕。
因緣際會之下,一席與古書肆.京極堂的長談解開了前刑警的心結,
同時也將兩人帶往了偵探與小說家所在的鳥城……
鳥城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由良家新娘怪異死亡事件,
是無心的偶然造成?亦或是有心人有意為之?

(本文為個人觀點,可能涉及劇情請自行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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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摩羅鬼之瑕》是京極堂系列接在《塗佛之宴》後的第七部作品。
《塗佛之宴》是第一到五部所有事件的收束,並將整個故事告一段落;《陰摩羅鬼之瑕》作為一個新篇章的開始,感覺上更像是過渡回。即使在《塗佛之宴》之前,我們也能隱約察覺到自《姑獲鳥之夏》《絡新婦之理》,各個事件都若有似無地有所關聯。然而《陰摩羅鬼之瑕》則是一部完全獨立的作品,即使沒有跳過《塗佛之宴》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陰摩羅鬼之瑕》的事件開端在一開始同樣讓人困惑:長野白樺湖的由良伯爵的新娘已連續四次在婚禮當夜遇害,如今三流小說家關口巽陪同偵探榎木津禮二郎前往白樺湖預防第五次慘案發生。
如同京極堂系列過去的命題,這樣的事件乍看之下讓人一頭霧水。然而在閱讀的過程中,事件的真相非常容易讓人猜到。我認為這點展現了京極堂系列的本質。過去京極堂系列的各部作品中,基本上都是一個大事件中包含不同的好幾起小事件。使讀者無法看清真相的原因在於,各個小事件在作品中如同填充題一般,作者挖去了關鍵的部份,這些空缺則又和其他事件的部份牽連在一起,使得整個大事件成為一起巨大的連鎖效應。然而在《陰摩羅鬼之瑕》中,這次的事件僅有一起,事件相關人的性格以及意識形態更是不留白地展現出來。將京極堂系列過去的事件攤開來看,有許多是十分直觀而單純的。捨去了龐大規模的《陰摩羅鬼之瑕》,則使得讀者更能看見事件的真相。

《陰摩羅鬼之瑕》的事件核心十分有趣,讓人想到因果置換的語言相對論(linguistic relativity)。語言相對論這項假說認為人的思考模式會受到各人所使用的語言影響。然而在《陰摩羅鬼之瑕》中,反而是人的思考模式影響到了語言本身。這也讓人想到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對語言的態度:語言的效用建築於一定程度的大眾性上,但同時擁有各人所持有的私有連結;語言沒有本質,因為語言無法涵蓋出一個精確的客觀事實。《陰摩羅鬼之瑕》的慘劇就是在語言失真的情況下發生的,也更顯《陰摩羅鬼之瑕》整起事件的悲哀,整起事件形同一場悲哀的誤會,加害者本身更為受害者。

一如京極堂系列的形式,《陰摩羅鬼之瑕》也充斥著京極夏彥假京極堂之口的宏大論述。京極夏彥對於部份史觀和學術上的見解獨樹一幟,由於缺乏證據或學術的推導,難以論文形式出版,但夾雜於小說之中,倒是能讓人以輕鬆的心情一窺不同的看法。本次的妖怪解說成份不多,在扣題上也不如《姑獲鳥之夏》、《魍魎之匣》等來得緊密。
本次的敘述視角為關口和伯爵交錯進行。關口的視角可說是讓我喜愛上京極堂系列的一大功臣。關口雖然有憂鬱症等精神疾病,但在思維模式和常識上都還是和一般人相近,在面對超越常識的狀況時理智開始崩壞的視角成功打下了京極堂系列濕黏不安的氛圍。然而在《陰摩羅鬼之瑕》中,關口的心智狀態已經是在經歷《塗佛之宴》後完全崩壞了。少了「崩壞」這個過程,反而讓關口視角讀起來讓人不耐煩,使得《陰摩羅鬼之瑕》較於前面的作品少了一些趣味。然而到最後關口重新或獲得救贖,卻也不失一番清爽的餘韻,這是京極堂系列少見的。

最後必須提一下《陰摩羅鬼之瑕》的翻譯品質。王華懋先生是獨步很有資歷的譯者了,稍微老氣的翻譯風格十分適合《陰摩羅鬼之瑕》的古典氛圍。然而雖然行文流暢,但這次的翻譯誤植和錯別字不少,甚至出現「一昧」這種錯誤,破壞閱讀體驗,真的很可惜。

《陰摩羅鬼之瑕》作為京極堂系列的過渡篇,在架構和風格上確實有別於之前的作品。雖然京極夏彥有能力駕馭這樣的轉變,但對於喜愛京極堂系列的讀者可能會稍嫌勁道不足。《陰摩羅鬼之瑕》是不錯的作品,我認為有一讀的價值,但老讀者若抱太大的期望,可能會失望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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