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頭與釘樁:不死族的千年恐懼與考古追獵之旅|讀後感
(圖片來自博客來)
《砍頭與釘樁:不死族的千年恐懼與考古追獵之旅》
作者:安格莉卡.法蘭茲(Angelika Franz)、丹尼爾.諾斯勒(Daniel Nösler)
譯者:區立遠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出版時間:2018/12/04(原作於2016年出版)
→博客來
*本文為個人觀點,可能涉及內容請自行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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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頭與釘樁》是一部會讓人感嘆學海無涯的著作。原先是抱著了解冷知識的心態接觸「不死族」這個看似聳動的主題,但著作本身的學術基底其實頗為扎實。
學者在撰寫學術類型的書籍時,除非是鴻篇巨製,否則難免要做個取捨:是要聚焦在一小段歷史或主題中深入探究,還是以淺顯的筆調擴大主題範圍。《砍頭與釘樁》採用的寫作策略是後者,而且作者在書寫順序上的安排有很有一套。前四章(〈中世紀與近代早期的生與死〉到〈恐怖的描繪——中世紀文獻與圖像材料中的不死族〉)先透過歷史文獻、民俗傳說等材料以民俗學的角度來介紹文化中的不死族,舉凡《聖經》中的拉撒路(Lazarus),到羅馬尼亞的吸血鬼等等,作者以說故事的口吻提升前兩章的趣味同時降低艱澀程度,作為吸引人讀下去的引子可說是相當成功。
從第五章〈吸血鬼的科學——考古學裡的不死族〉開始,《砍頭與釘樁》會轉向聚焦於更科學性與實務性質的研究上,一直到第六章〈這些不死族是誰?——不死族的法醫學〉為止,最後才會再繞回民俗學和文學的材料作結。
雖然科學性與實務性質的討論僅有兩章,但在書中卻佔有很大的篇幅,作者在這兩章的研究呈現也相當精彩,解讀埋葬如同推理小說中偵探破案的思路,首先要觀察棺木和骸骨的狀態,辨別出這些狀態的成因後,再推斷當初為死者下葬的人們製造出這些狀態的動機。
許多物理性的破壞可能是肇因於已腐朽消失的工具,例如木樁,木樁較少見於用在鎮壓不死族,但作者也點出這不一定代表木樁較不受歡迎,因為木材易腐的性質,導致考古學家難以找到明顯的木樁使用證據,這種空有痕跡但無從找到工具的案例更考驗考古學者的功力(P. 117、118)。
骸骨在墳墓中的狀態也是一大重點,例如在德國新布蘭登堡(Neubrandenburg)附近出土的墓穴中,尚未脫落的下顎可能代表該部位當初是綁死的狀態(因為下顎通常是最早脫落的骨頭之一),緊密排列的小腿骨也可能是因為綑綁造成(P. 112);下葬處的石頭和土壤也須留心,在下葬處附近細碎土壤中發現的大型漂礫就可能是用於鎮壓不死族的工具(P. 110)。
然而研究一具年代久遠的骨骸、一個墓穴,因為時間的緣故,能取得的線索事實上相當有限,許多研究結果都是奠基於學術基底推斷出來,解釋空間很大,而作者在這方面也不避諱地以相當開放性的口吻進行討論,大方承認許多不可解的謎題,閱讀起來反而相當舒服。
雖然有這樣性質上的轉變,閱讀起來並不會讓人感到突兀。《砍頭與釘樁》的一個重大核心是人類的恐懼:人們對不死族的恐懼如何轉換為文學和圖像中的形象、人們對於亡者或有特殊生理特徵人士的恐懼如何導向成為不死族傳說、人們因恐懼不死族所做出的措施如何成為考古學的材料⋯⋯環繞著恐懼這個核心,造就《砍頭與釘樁》的流暢性與扣題強度。
《砍頭與釘樁》的篇幅不長,全書不到 300 頁且字體偏大,且前半段有重複例子的情況(並非先提及再詳述,而是單純的重複使用),例如第 40 頁的針對未受洗即夭折的嬰孩之處置方式馬上在第 66 頁二度出現、塞爾維亞的阿諾德・保勒(Arnold Paole)變為吸血鬼的故事也分別在第 18 頁和第 70 頁重複提及,這樣的狀況會降低《砍頭與釘樁》的知識密度,引來灌水之嫌。除此之外,最後兩章中的一些材料也寫得較不嚴謹,例如對於中國殭屍的解讀等等。
翻譯的部份,譯者似乎在翻譯過程中將化貓與貓又兩種妖怪混淆(P. 251)、書中也數次出現「查理曼大帝」的譯法(P. 144、159),這些都尚有討論空間。且書中所附的史料外文名稱並非原文,而是德文的譯名(本書是以德文寫成),若在網路上搜尋第 44 頁的冰島民間傳說〈彌爾卡的迪亞肯〉在書中所附的外文名 "Diakon von Mryka",能找到的資訊將很有限,這是因為其原文應為 "Djákninn á Myrká"。
話雖如此,可能是因為《砍頭與釘樁》的主題是相對冷門、專業度高的領域,本書讀起來仍算扎實,加上作者援引的史料豐富,在最精華的五、六章的寫作並不馬虎,例子的運用也更嫻熟,像是第 112 頁提到考古學者迪特里希・阿爾斯多夫(Dietrich Alsdorf)的研究,於第 145 頁再次提及時更延伸敘述,擴張內容,較前兩章重複運用例子的方式進步許多。整體來說,《砍頭與釘樁》的開頭與收尾雖然稍顯不足,但在重點部份仍然引人入勝,若對民俗學、墓葬考古和不死族傳說有興趣者可以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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